乎明白了什么。
太阳要落山了,年轻的剑修们勾肩搭背往回走,尘无衣背起竹编背篓,孤零零跟在他们身后。
背篓太大,沉甸甸压在尘无衣肩上,连个头都好似矮下去一截。
清也跟在最后慢慢走,忽然尘无衣歪了下脚,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连鞋子都摔掉一只。
几乎是同时,清也和尘无衣齐齐望向前方。等待有人能回头,看他一眼。
可是没有。
尘无衣在原地坐了许久,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山路上显得格外孤单。他望着那群人说笑着越走越远,眼看就要消失在弯道尽头。
他终于忍不住,带着一丝哭腔朝那个方向喊出声:“师兄师姐——”
声音在山道间显得微弱。
弯道那边的人影顿住了。有人回过头,随即一个年轻的师兄急匆匆跑了回来,俯身将他扶起,叮嘱他要小心。并替他捡来鞋子,拍掉衣服上的杂草碎屑。
尘无衣低着头说谢谢。
情绪却很低落。
他微微动了动脚趾。
清也立刻注意到,他的鞋子并不合脚,脚后跟处空出一截,周围皮肤磨得发红。
来扶他的师兄却一无所觉,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身去追前面的队伍。
尘无衣身量矮,腿也短,没走几步又渐渐落在后面,与前方喧闹的人群拉开距离。
清也望着那小小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动了动。
孤零零的影子旁,就多了朵小花。
尘无衣在日落前回到了宗门。
清也抬头瞧了眼门匾——万剑宗。
一路走到山腰一处僻静的院落。屋子不算破旧,但位置确实偏远,四下里听不见什么人声。
那双不合脚的鞋,尘无衣又穿了好几天。直到一个清晨,他独自跑出门,回来时手里提了一双明显合脚许多的新布鞋。
他坐在门槛上,自己脱下旧的,换上新的,来回踩了踩,脸上没什么表情。
之后,尘无衣开始在院中练剑。
可他身子骨实在太弱,一套基础剑诀没使完,就已脸色发白,喘得厉害。
清也没打搅他,梦魇构筑出来的世界没有时间,是日还是夜全取决尘无衣的记忆。
一日黄昏,尘无衣练得格外狠,剑风凌乱,不管不顾地催动着微薄的灵力。
靠在树杈上的清也坐起来,果不其然,见他脸色一变,捂住胸口猛地咳出一口血,整个人软软倒在了院中。
四下无人,清也正思忖要不要出手,只见不远处说说笑笑走来一群人,穿着不同于剑修的服饰,腰间挂着挂了个青玉葫芦。
清也见状重新坐了回去。
悬庐谷的弟子来万剑宗交换学习,一人路过尘无衣门前时发现了他,当即呼朋唤友,诊脉的诊脉,拿药的拿药。
一片哄乱中,清也注意到其中一个万剑宗的弟子悄悄离开了,看样子是要去找什么人禀报。
尘无衣似乎病得不轻,几粒药丸下去仍不见清醒迹象,弟子们便将他背去了药房。
清也略加沉吟,决定跟着尘无衣走。
才到药房,周遭场景变化,时间过去大半月。
尘无衣身体见好,开始日日往药斋跑。
他不再整天练剑,反而静下心来,跟着药斋弟子辨识草药,学着控火、看炉。慢慢地,他竟真摸出些门道,能自己炼制些基础的丹药了。
清也步调便慢下来,安静地当着他的旁观客。
大半年后,尘无衣炼出了自己的第一枚丹药。
一枚低阶筑基丹。
清也见他吃下了丹药,经过几日调息,终于在同期弟子都已经筑基的情况下,步入练气期。
尘无衣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嘴角轻轻牵起了一抹笑意。
这是清也入梦魇后,第一次见他笑。
尘无衣满怀欣喜跑到主殿外,问值守弟子:“父亲何在?”
值守的弟子比了个“嘘”,将他拉到一边,弯下腰说:“掌门正在处理要务,现在不便打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