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旦动手,她便在没有回头的余地。可若不做她该如何,白鹤一族又当如何?
鹤姬眼中浮现挣扎之色。
不知过了多久,灯芯忽然爆开,一粒细小的火花溅在她摊开的手心。
细微的灼痛让鹤姬回过神。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日在西海,景曜掐灭玉霄魂息时,她体内残魂痛苦的震颤。
苍钺说得没错,她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由天帝摆布的棋子。
而棋子,最大的价值,便是听话。
鹤姬倏然握紧掌心,灭魂钉坚硬的棱角抵入皮肉。
她站起身,吹熄了灯,推开房门,走入外面沉沉的夜色里。
望舒小筑里静悄悄的,各屋的灯都已熄了,只有月色淡淡地洒在石板路上。
鹤姬停在院门外,抬眼看向笼罩小筑的结界。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道远超出她平日修为的浑厚灵光,轻轻一挥。
灵光触及结界,那层金光顿时裂开一道缝隙。鹤姬身形微动,已穿过缝隙,落在院内。
她朝清也的房间走去,脚步放得很轻。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斜斜投在石阶上。她踏上台阶,落叶在她脚下发出极其轻微的碎响。
就在她脚步落定的刹那,廊下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道阵纹突然极快地亮了一下,随即暗去。
隔壁屋内,原本合眼躺在床上的束修,忽然睁开了眼睛。
鹤姬毫无所觉。她停在门前,伸手,将门无声地推开一条缝,侧身闪入。
屋内更暗,只有窗外漏进的一点微光。
她径直走到床边,床上的人盖着薄被,呼吸平稳,似乎睡得正沉。
鹤姬在床边站定,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抬起右手,灭魂钉在黑暗里泛着一点冷光。
灵力运转下,魂钉寒芒渐渐对准了清也的心口。
清也听得震惊。
仙人与凡人不同,没有轮回转世一说,当初景霁魂飞魄散,她亲自持着结魄灯寻遍三界数百年,没有感应到半点气息。
若景曜手里有景霁的残魂,他为何当初不说?
夜妄舟沉默片刻,问道:“是何禁术,你可知晓?”
“我不知道,”玄情眼中的清明又开始摇晃,黑气丝丝缕缕重新缠绕上来,他努力抵抗着,语速加快,“但我看见了,结魄灯亮着,里面……有一点很弱、很弱的魂光。他好像开着什么阵,阵里有很恐怖的东西。”
玄情回忆起那日,声音变得痛苦而混乱:“我被他发现,那东西就沾上来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好痛,它在吸我的力量好难受!”
玄情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黑气如活物般翻涌缠绕,几乎要将他重新吞没。
夜妄舟眸光一沉,再次催动灵力,更多的灵力礴涌向玄情。
“这样不行,”清也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有些急切,“我的魂魄在变淡,流失的灵力太多,我们俩都会撑不住。”
夜妄舟动作略滞,紧接着原先温和灵力一变,变成了更纯澈的莹光。
“你——”
清夜看清那是什么,心头一震,还没说话,就听夜妄舟解释道,“他身上带着我的神骨,要让他保持清醒,只能用我的神髓。”
话音刚落,玄情心口出现一抹神树样的印记,金光浮现。他浑身一震,眼中混沌被驱散。
“够了。”玄情恢复意识第一件事,却是阻断了夜妄舟的传输。
玄情喘着气道,“该说的,我都说的差不多了。别再为我浪费力气。”
他看向自己周身涌动不息的黑气,苦笑了一下,“我越强,寄生在我身上的这东西,也会越强。”
“玉霄。”玄情目光转向清也,才恢复清明的眼睛里,眸光闪动,“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在乎的,从头到尾,也就景霁一个。”
“我知道,你是她的知交。她若在天有灵,绝不会愿意天帝用那种邪术救她。更何况那样回来的,也不会是她了。”
天道自有其规,生死轮转,仙神亦不可违逆。
清也垂下眼睫,没有说话,眼底浮起一片黯然的哀色。
玄情望着清也,也透过她望着夜妄舟:“所以拜托你们,一定要阻止天帝。”
清也有些动容,她竟不知,玄情对景霁用情至此。
她抬起头,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夜妄舟道:“下次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玄情沉默了一会,道:“能不能杀了我?”
夜妄舟静默一瞬。
“抱歉。”夜妄舟低声说,“我做不到。”
玄情听了,似乎并不意外。那点支撑着他的清明终于耗尽,翻滚的黑气重新合拢,将他拖回混沌。
灭魂钉在鹤姬手下不住地颤抖。她望着床上安睡的清也,眼尾渐渐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