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干脆,给宋宜都吓一跳。
他看着林向安略显严肃的样子,笑着逗他,“我是说假如,那么严肃干什么?”
林向安却笑不出来。他定定望着宋宜,眼前无法控制的浮现出那日场景。
他忘不了他赶到的时候,那柄刀已经被高高举起,而宋宜站在他面前,异常平静地低垂着头,眼睫轻阖,竟是一副全然放弃,引颈就戮的模样。
他不敢想自己倘若晚一步,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倘若他当时迟了一步,哪怕只是半步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每每稍一触及,便足以让他冷汗涔涔。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没有这个假如。”林向安声音低沉,不仅是说给宋宜听的,也是要把脑海里这个假如抹去,“殿下如今好好坐在这里,便是最好的结果。”
宋宜看着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那双眼眸里此刻翻涌着过于浓烈的情绪,是未散的后怕,是掩盖不住的担忧,还有一种宋宜从未见过的、近乎失态的焦灼。
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
一个清晰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撞入心间:这个男人如此失态,竟全是为了他么?
想法一出,宋宜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骤然一紧,平稳的心跳偷偷乱了节拍,在胸腔里不安分的鼓动着。那是一种陌生的,又实实在在的悸动。
他为这突如其来的、不合时宜的愉悦感到愕然,下意识地抬起手指,用力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试图压下这份诧异,也试图理清这纷乱的心绪。
车厢里一时间静默下来,只能听见车轴辘辘前行的声响。
见林向安的样子,宋宜忽然觉得,自己那个玩笑或许开得过了。
“是我失言了。”
听见宋宜说什么的林向安一愣,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微微偏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再转回来时,已勉强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是臣僭越了。”
马车缓缓停稳,林向安准备起身离去,他的手刚触到车帘,宋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向安。”
他动作一顿,回头望来。
车厢内光线昏朦,宋宜端坐在那片阴影里,面容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眸子清亮地望着他:
“谢谢你那时来了。”
把林向安送走后,马车在百花楼后门停稳,宋宜刚踏进院中,早已等候在此的李明月便迎了上来,默默递上一封信。
宋宜接过信,见她仍立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问:“还有事?”
李明月抿了抿唇,从袖中取出那份折叠整齐的地契,递到宋宜面前。
“殿下藏得倒是够好,我竟然一下子没发现。”
宋宜右眼皮飞快的跳了起来,他接过地契,还没来得及张口,李明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您怎么不藏得更隐蔽些?若是让我一眼就找到,说不定我早就为了这个地契,去找云义合作,让殿下您毫无还手之力了呢。”
宋宜捏了捏眉心,暗自腹诽这几个手下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一个个的胆子这么大,阴阳怪气他倒是毫不客气。
他这个九皇子当的未免也太没有面子了。
见宋宜迟迟不说话,李明月看着宋宜左臂上的伤,声音还是不由自主的低了下来,“您去西山之前,是不是早就知道此行凶多吉少?”
总算是给宋宜说话的机会了。
“不知道。”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说得和真的一样,“西山之事,局势难测,我只是提前做最坏的打算,以防万一而已。”
他抬起眼,看向李明月,“你看,我这不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么。”
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地契,“李老板,这地契看样子真是与你无缘啊!”
宋宜晃着手中的地契,唇边还带着那抹未散的笑意。
李明月却没有接这话茬,转身欲走,行至门边却又停住,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还有一事,”她回身,“刚接到线报,成王世子准备回太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