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屋内紧张的空气似乎为之一松。
太医继续道:“世子身上伤势看似骇人,多为刀剑划伤及擦碰所致,皆是皮肉外伤,虽流血不少,但所幸均未伤及筋骨要害。伤口有新有旧,最深的几处应是数日前所留,其余多为近一两天新增。殿下之所以昏迷不醒,主要是连日奔波惊吓,体力耗尽,加之失血过多所致。待老夫清理伤口,敷上金疮药,再开一剂安神补血的方子,好生将养些时日,便可无碍。”
宋宜站在一侧,目光平静地听着太医的禀报,没人注意到他朝太医的方向,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余云的哭声在太医说话时渐渐低了下去,此刻听罢诊断,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皮外伤,流了这么多血,世子他该有多疼,多害怕啊!” 她转向太医,语气急促:“太医,请您一定用最好的药!务必让世子殿下早日康复!”
“是,是,下官定当尽力。”太医连连应承。
这时,余云注意到门口站着的宋宜和林向安。她用手帕擦了擦眼泪,站起身:“九殿下,林将军。”
她走到两人面前,微微福身。
“如今世子殿下伤重归来,虽是万幸,但也需静养。府中上下惊惶,妾身实在无心无力再招待二位,更不便继续劳烦二位查案。后续之事,待世子殿下醒来,自有分晓。二位请回吧。”
她这是要彻底将他们二人“请”出成王府。
宋宜挑了挑眉,想笑。
来,是她三催四请、装可怜扮柔弱硬拉来的;留,是她以“害怕”、“依赖”为借口死活不让走的;现在倒好,眼看宋钰回来了,情况有变,立刻就翻脸不认人,要赶他们走了。
还真是好话赖话都让她一个人说尽了,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不过,宋宜本来也懒得在这鬼地方多待了。宋钰既已平安归来,他的戏也演得差不多了,继续留在这里反而束手束脚。
他微微颔首,顺着杆就下,“那本殿就先告辞了,等世子醒来,本殿再来探望。”
说着,就拉着还没来得及说话的林向安,离开了成王府。
林向安一步三回头,“殿下?这事,为何不继续查清楚?”
宋宜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人家未来的世子妃都把话撂下了,赶人赶得这么明显,我还查什么?回去给人添堵吗?”
“但是”
“信我,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宋宜说的好像也对,林向安也就没再说什么。
“那殿下接下来打算去哪?”
宋宜背着手,脚步一晃一晃,“去哪?自然是去百花楼喝花酒啊!”他回过头朝林向安一笑,拖长尾音,“林将军要一起吗?”
意料之中,林向安那张刚恢复平静的脸瞬间又绷紧了,耳根泛起熟悉的薄红,他几乎是咬着牙,硬邦邦地甩出两个字:“不去!”
宋宜哈哈大笑,也不强求,摆摆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转身汇入街上的人流,那方向,确实是百花楼无疑。
林向安站在原地,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胸口那股情绪又翻腾起来。他用力握了握拳,最终转身,朝着司卫营的方向大步而去,他还有三皇子的命令要执行。
百花楼夜色正浓,灯火辉煌,丝竹声从雕花窗间泻出,酒香与脂粉味混杂,把人心都晃得轻飘。
宋宜独自踏入楼中。
李明月远远一眼看见,心中了然,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忙带着一群小厮迎上来:“哎哟!九殿下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行了,少来这些虚的。”宋宜抬手拦下,“把你们楼里最好的都叫来。男的、女的、会舞的、会唱的,全都要。”
李明月愣住:“呃,全部?殿下,这楼里的头牌红牌加起来可不少,您以前”
宋宜拿出钱票晃了晃,“本殿今天心情不好,钱不是问题。”
李明月目光在那叠银票上停了半瞬,随即脸上的疑惑尽数化为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夸张的惊喜笑容,一拍手:“殿下,这就安排!这就安排!”
她转身,利落地吩咐下去,声音都高了八度,“快!去把云裳姑娘、柳公子、雪娘、惊鸿,还有乐坊那边最好的几位,全都请到殿下的上房去!手脚麻利点!”
不多时,那间上房里堆满了人。
百花楼的头牌、红牌、小倌、清倌、歌姬、舞娘
足有十数人,被请得站了一整排,光彩缤纷。
宋宜懒懒斜靠着软榻,眸光若有若无地扫过。
“你,你,还有那边穿蓝衣服那个,粉裙子那个,最边上那个抱琵琶的。” 他点了五六个人,“留下。”
被点中的喜不自胜,没点中的怨声载道却不敢露一点不满。
宋宜似乎被这来来去去的人影弄得更烦,打了个慵懒的呵欠,挥挥手:“剩下的也都退下吧,太吵。本殿喜欢清静些。”
李明月心领神会,立刻赔着笑,挥手让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