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才想起问你兄长吗?”
玉宫鸣:“……”
他低头承认:“王叔教训得是。”
“如你所愿,他不好。”玉宫照夜睨了他一眼,“听到你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进了曲亭城,当场大发雷霆,我看比当年燕原打进来还要惊恐。”
那两个字像喂给猫的鱼干,让玉宫鸣餍足地微笑起来:“‘惊恐’……王叔这话说的似乎有失偏颇,兄长怎么会怕我呢?”
“我原本也好奇,他已经坐稳了国主的位置,为什么还会对自己没权没势的亲兄弟如此防备。”玉宫照夜道:“多亏了你的生辰礼,现在我明白了。”
“不过你远在东郁,怎么会知道这些秘密?”
“‘这些秘密’。”玉宫鸣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笑看着他,“是指我们国主有不可告人的隐疾,还是指王叔你就是‘碧华’继任首领?”
“说起来现在已经不叫‘碧华’了,该称‘紫霄院’才对,是不是?”
这回终于轮到玉宫照夜沉默得更久一点,片刻后轻嗤一声:“你的消息还挺灵通。”
玉宫鸣朝他虚情假意地微笑道:“我自然有我的活法,否则我早就死在东郁了。你们谁也不管我。”
这话说得很像撒娇抱怨,可想到他的目的,那潜藏的恨意简直是触目惊心。
“我听说这个消息,急得翻了一夜的医书,连症状都记得一清二楚,‘皮死麻木不仁,肉死刀割不痛,血死破烂流水,筋死指节脱落,骨死鼻梁崩塌’,他到哪一步了?”
他把医书念出了诅咒的效果。快意扭曲了英俊眉目,玉宫鸣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近乎恶毒的癫狂:“要不是玉宫烈隐瞒自己得病的事,当初被送往东郁的就该是他,我才应该留在龙沙继位!有天疾者不得入宗庙,可你们有眼无珠,偏偏选了个麻风病人当太子。”
“……”
这就是玉宫照夜最糟心的地方,他纵然瞧不上玉宫鸣,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他掰扯。
因为麻风是无药可医的恶疾,甚至都不需要别的证据,请个太医当众一验便知。被玉宫鸣抓住这个把柄,玉宫烈根本没有翻盘的机会。
先王子嗣不丰,只有两个儿子,而玉宫烈至今无嗣,所以不管他最后是病死还是退位,玉宫鸣作为龙沙仅存的正统独苗,迟早要继任王位。
玉宫照夜难得心虚,避开他扎人的视线,言简意赅道:“国主一直靠服药维持,他身边的太医和心腹替他掩盖得很好,并没有恶化的征兆。”
天知道这么要命的事怎么能瞒这么久,他接信的时候魂都要飞了。
什么叫天道好轮回,他刚挨完国主的骂,转头就体会到被人暗度陈仓的心情,一边安排望月赶紧调查,一边恨不得转头冲回清凉阁把国主也骂一顿。
“夜光”主管外事,极少插手内政,来自背后毫无防备的一击真是格外提神醒脑,敲得他现在还束手无策。
玉宫鸣拖长声音“啊——”了一声,惋惜地说:“我听说以前麻风病人都要被送到深山隔绝,以免他们传染别人。不过我不会送走兄长的,我会把他安置在没有人的地方,好好地奉养他终老……”
玉宫照夜听得太阳穴直突突,感觉这根毒苗比十相教那帮神叨叨的疯子还癫狂,不想再跟他讨论这些大逆不道的狂悖之言,生硬地换了个问题:“当年‘碧华’安排在你身边的暗探,也跟你……”
他本来想说“同流合污”,但这词听起来不太客气,于是卡顿了一下。玉宫鸣闻弦歌而知雅意,善解人意地接话:“天驷这些年虽然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对碧华还是很忠心的,所以动身前我让人把他处理掉了。”
玉宫照夜:“……谁?”
玉宫鸣:“嗯?”
“谁动的手?”
“我是谁的刀,谁就是我的刀。”玉宫鸣笑道,“王叔,你难道还要为他报仇吗?”
玉宫照夜听懂了他的未竟之意,脸色一沉:“你和东郁结成了同盟,到了那一天,你打算投向东郁?”
“这几年龙沙和夕陵打得火热,东郁怎么能不着急呢?谁也不愿意坐视自家门口变成别人的藩篱。”玉宫鸣悠然道:“东郁希望有个愿意与他们合作的龙沙国主,夕陵能给龙沙的甜头,东郁当然也能给。”
玉宫照夜忽然问:“你知道龙沙断绝与燕原往来后,是谁在给燕原提供必需的白盐和粮食吗?”
玉宫鸣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勉强笑道:“是,东郁两头通吃,可盟友又不是皇后,只能有一个。况且龙沙现在不也是在依附夕陵吗?”
“夕陵需要龙沙的盐粮、货物和水路,但东郁不需要,这些他们都有。东郁看重的只有这块险要地方,而不是这块地上的人和作物。”
玉宫照夜语调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如果燕原再度入侵龙沙,你猜东郁是会阻拦,还是巴不得与燕原形成合围之势,一起堵死夕陵的家门口呢?”
“燕原内乱,短时间内不会再进犯龙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