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歌,见江明来了头也不抬,手上忙活着:
“回来啦?”
江明应了一句,搬了个凳子坐在一旁跟着一起摆弄:“妈,跟你说个事儿。”
“嗯?”
江明心中有些没来由的紧张,抓着一枝花来回折腾,说话吞吞吐吐:“妈,我谈恋爱了。”
“啊?是小林?”江妈妈手上动作不停,只是瞥了一眼儿子,口气有点吃惊:“我以为你们早就谈上了。”
江明也挺错愕,嘴张了张,过了好几秒才有点疑惑地开口:“哪儿能看出来早谈上了?”
“就上回你带他去青岛啊。”江妈妈把刚裹好的一束插进花瓶里,望向江明的眼神也有点迷惑,“那时候没谈吗?”
江明迅速在脑海里思索了片刻,也没觉着当时两人有什么不对劲,问:“没啊,那不才刚认识吗?”
“我以为你们”江妈妈伸出两只手的大拇指互相碰碰,“一见钟情呢,我也没见你刚认识谁就把人往家带啊?”
“那不是他人生地不熟,没地方去嘛,与其让他大晚上住酒店不如直接住过来好了。”
江明失笑,又对上他妈妈笑吟吟的神情,那点子心思无处躲藏,干脆全数刨开了讲:“是,一开始是有点喜欢,但这不是昨晚才谈上的嘛。”
“好好好,跟妈妈说说呗?我看看小林多大本事呢,能给我儿子迷成这样。”
江明想了想,却不知该从何处开口,这其实是一个相当老套的故事,遇见了,互生情愫,他拒绝他来追,最后和和美美在一块儿了。
对着妈妈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江明沉默了会儿就从头到尾全盘托出,只是在最后总感觉有些话说不出口。
知子莫若母,江妈妈看穿了这点踌躇,状似不经意地问:“挺好的,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小林吧?”
江明点点头:“喜欢但是吧,妈,我总害怕他是一时兴起,所以我一直想,我就在他喜欢我的时候好好喜欢他,等他哪天腻了,我也就走了。”
“啊?”江妈妈明显没想到自家儿子脑袋里想的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不免震惊,“当年不还要和小汤出国结婚吗?这么到了小林这边,刚开始就想着结束呢?”
江明摇摇头:“不一样,妈,我就是怕。我是很喜欢林深,我也和飞哥说了今年跟着他们去上海做教练,但我就是怕。”
“我去哪儿都行,为他干什么都行,可我不敢全心全意去喜欢他。”
江妈妈见着儿子这副多愁善感的样子顿感无语,想劝又觉得年轻人的事儿老一辈不该多插手,干脆麻利收拾了桌上那些叶子枝桠,挥挥手一副赶人的姿态:“走走走,你自己琢磨去吧,这事儿妈管不了。”
江明也知道自己矫情,耳尖都红了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就麻溜的出了门。
窝回房间草草扫了眼飞哥发来的合同,又打了个电话过去敲定一些相关事宜,约好过两天走完亲戚江明去一趟青岛把合同签了,顺便再一起把郑涛的车子优化一下,这事儿就敲定了。
这边电话刚挂,林深的电话就紧接着来了,估摸着又在飞机上小睡了一会儿,声音还带着点迷糊。
林深一落地上海就开始忙碌,这一个电话打了没两分钟就被截断,争分夺秒到了公司,脚不沾地直接跟着黑哥们开了一下午会,一口水也没喝上,会议一结束一脚油门又给他拉饭桌上吃饭,这下好了,也不用喝水了,茅台往面前一摆,闭着眼睛喝就完事了。
脸都快笑皱了才给人哄得舒舒服服,俗话说的好,商不及官,给这吃铁饭碗的领导送上车后,林深也绷不住了——一晚上菜没吃两口,白酒当水灌下去两斤,捂着嘴冲进酒店厕所,哇一声,那点酒怎么喝进去的就怎么吐出来了。
这一下吐得可谓昏天黑地,胃带着脸都忍不住痉挛起来,身边也没个能搭把手的人——阿左是真的被他赶走了,下飞机的时候还跟在身后,坐上车却只剩他一人。
林睿还算听话,说把阿左撤了就真撤了。
林深把自己关在隔间里,吐得浑身虚脱,整个人也不管干不干净了,无力的瘫坐在地,手机在口袋里叮叮作响,废着力气拿出来一看,是老赵,心下一阵失望,索性就让他响着,直到自动挂断。
这一瞬间,林深真的想撂挑子不干了——
他妈的,刚谈上恋爱,手还没捂暖和,晚上却要在这边假模假式的陪人吃饭喝酒,喝多了也没人管,真是丧尽天良。
于是心底又把于南和秦北两个人拖出来狠狠唾弃了一遍——
你俩吵架闹别扭搞得腥风血雨,最后受伤的居然是我这个正直善良的老实蛋!
在地上坐了一会儿,一身剪裁良好的西装都被蹭得皱巴巴,林深扶着墙打开隔间门,踉跄着走到盥洗台前,掬了捧凉水就往脸上扑。
随意抽了几张纸把脸擦干,林深一边往外走,一边拿手机,准备给老赵回个电话过去,恍惚间,似乎听见有人在喊他:
“林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