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霰当众撕毁昔年剑宫长老玉言,当着众目睽睽将池少游认回。
她这一招,不可谓不冲动,甚至可以说是不计后果,但最终仍达成了她想要的结局,兵行险着,胜得漂亮。
阴面擂台上的这一场比斗耽搁了许久,不消多时,便到了谢斩慈登台的时刻。
此战并无悬念。赵平虽是四海阁此代佼佼者,精擅炼器与诸多法宝运用,但在绝对的力量与速度面前,技巧的繁复往往显得苍白。
不过几轮交锋,赵平便主动认输,他胜得干脆利落,未耗多少灵力,如此轻松的一场比试,更升起了他心中对陆观爻的疑云。
以陆观爻的星算之能,若真心想争,即便岳峙渊身负元磁之力这等偏门神通,他也未必没有周旋甚至取胜的机会。至少,绝不至于败得如此惨烈,池少游方才直言他自讨苦吃,想必也是看出了些什么。
陆观爻在先前的比斗中虽不说尽了全力,但亦是在求胜,他骤然转圜态度,故意对上最强的敌手,以一种看似拼尽全力、实则留有余地的方式落败,既全了云笈书院的脸面,又状似合理地止步十六强。
谢斩慈想不出其他缘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八强奖励的小衍洞天之行,陆观爻出于某种原因,不愿前往。
那么,他暗示自己避开檀鸾,选中赵平,是确保自己能顺利晋级。而他自己选择对上岳峙渊,究竟是因天机示现必须如此,还是另有谋划?
从陆观爻拉拢他至云笈书院时,他便猜到对方有一场大局,然而这些年来陆观爻寥寥几次让他出手,为的均是小事,最为激烈的就是前往岐余州助池少游化龙,也让他取得了手中这杆白龙骨枪。
思及此,谢斩慈下意识反手背后,触摸到其上盘旋如龙的天然骨纹,骨枪触手生温,和他丹田中雷灵,巧妙得如同天作之合。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必然,在陆观爻算中,亦或不在?
他心念纷杂,一时竟连檀鸾的比斗都未全然放在心上,毕竟檀鸾今日运气亦是不错,对上云笈书院的一名阵师,甚至不消让他祭出那道凶戾的罗刹血棘,就以太素目辨识灵机关窍的功夫力克敌手,谢斩慈只消一眼,知道此战胜券在握,就放下心来。
自然,这也让前八名中,来自云笈书院的选手,只余下了谢斩慈一人。
“莫要多想。”身侧,一道温润的嗓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谢斩慈一怔,回眸望去,却是檀鸾不知何时已经下台,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你既已入前八,当务之急,是静心备战。明日之战,对手只会更强。”
他凝眸,望向檀鸾虽胜得轻巧,却仍然缺乏血色的面容,压下心头纷杂,回道:“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
闻言,檀鸾亦是轻轻颔首,两人不过是借着嘈杂人群擦肩低语两句,见高台上青莲道尊的注意似乎投来,便不再交谈,随着逐渐散去的人流,分向相反的方向。
枪破金身
转眼间,这场众人瞩目的仙门大比,已然趋向尾声。
待到第二日谢斩慈结束调息,再度踏上云台时,其上高耸的便仅有一座主擂,八方皆空,而昨日得证自身实力的八位天之骄子立于台心,无需言语,战意已然弥漫。
谢斩慈立于其中,亦是心潮微澜,他原本虽是对大比结果不甚在意,但如今走到这一步,却也是不愿折戟沉沙。
饶是如此,在他看清自己灵签所示对手的那一刻,不不由得微微一怔。
好运并未连续两日眷顾与他,不如说,能够进入前八名的,俱无等闲之辈。
对侧,烈烽猩红袈裟半敞,裸露的臂膀肌肉虬结,与他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咧嘴一笑,黝黑面庞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更加扭曲,显得可怖,他声若洪钟,道:“这一战,贫僧等得也太久了!”
若是旁人,恐怕会觉得他形容可怖,心有恶意,但谢斩慈心知,烈烽不过就是个武疯子,先前在天罡寺见的那一面,对方已对他的雷灵心生几分跃跃欲试的战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