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了几名警察继续勘查。
一名女警走进保安室,按例应当问话,但面前这两个孩子不过六岁,她蹲下身,语气放得极轻极柔,与其说询问,不如说是安抚。
陈雅青匆匆赶到。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她一看见顾景明,便一把攥住儿子的手,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直到确认无碍,才将顾景明抱进怀里。
她不能不后怕。
宋娴要是早跳一秒,从三十楼跳下来,她的儿子,还有宋弃,都会被卷进去。整整三条人命。
还好,还好……
“妈妈……”
顾景明闷闷唤了一声。
他心里沉甸甸的,情绪低落,却没有忘记回头,望向宋弃,当着陈雅青的面张开双臂。
宋弃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整个人贴上来,把顾景明抱了个满怀。
陈雅青看着这一幕,看着两个小小的人影贴在一起,看着自家儿子把那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圈得那样紧。
各种滋味一齐涌上喉间,酸楚、后怕、怜悯,绞成一团,终于再也绷不住,双手捂住脸,无声落泪。
新的尸体
罗长风推开车门,疾步穿过越聚越密的人群,血腥味迎面而来。
“都让开——!”
身后,救护车后厢门已敞开。两名急救人员鱼跃而下,一人拎着医疗箱,另一人臂间夹着便携式心电监护仪,紧跟他拨开围观住户。
罗长风扫过地面上那具扭曲躯体,心里已有大概。
急救员跪下,利落接上监护仪,电极片贴上胸口——监护仪屏幕跳出一条笔直的绿线。
另一人俯身,两指搭上她颈侧,触诊颈动脉,随即拨开眼睑,电筒光柱扫过瞳孔。
二人抬头,对视一瞬,同时摇头。
“不行了。当场死亡。”
其中一人站起汇报。
“伤者全身多发高坠损伤,颅骨、胸腹、四肢均有严重骨折及内脏损伤。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无自主呼吸,无心电活动,符合临床死亡指征,已无抢救价值。”
“罗警官,我们这边做个登记。其他就交你们了。”
罗长风用力捏捏眉心,叹了口气,扬声道。
“小周,控场!无关人员全部疏散到警戒线以外。”
“往后靠往后靠,别拍了,配合一下!”
小周还在维持秩序,另一道急促的呼喊已从侧方逼近。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
罗长风转过身,一个穿物业制服的中年男人踉踉跄跄朝他小跑过来,脑门上全是汗:“警察同志,跟我来,跟我来——”
“你是物业的?”
“对对对,我负责这栋楼。”男人忙不迭点头,“宋娴家住四栋二单元301,三楼,东户,搬过来也不久。平时不怎么跟邻居来往,我们对她也不算熟……”
罗长风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先去看看。”
“明白,明白。”
胖男人在前面领路,喘着粗气絮絮叨叨:“她家还有个小孩,唉,听说就六岁,这孩子也是可怜……”
罗长风没接话。
三楼走两个楼梯就到了。
301室的门紧闭着,不知为何,罗长风盯着那扇光秃秃的防盗门,心底涌现不祥的预感。
“开门。”
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
先涌出来的是一股极为刺鼻的消毒水味,紧接着,另一股血腥气扑面,浓郁到几乎能凝成实质,直往人七窍里钻。
罗长风眉头一沉,右手下意识按上腰间,身后,小周被这股味道呛得偏过头。
“咳咳咳,什么情况?”
“别动。”罗长风低声喝住身后正要迈步的物业,“你留在走廊,不要进来了。”
他抬脚跨过门槛,客厅的窗帘拉得严实,屋里漆黑一片。
小周摸到墙上开关,日光灯跳了两下,惨白的光铺满整个客厅。
两位民警同时屏住呼吸。
沙发旁边,一只黑色塑料袋歪倒在地,袋口半敞,露出一截断面整齐的块状物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