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臣列中,一个年轻将领抢先出列:“大王,黄歇既死,楚国内乱,我军当即刻南下,八十万大军直扑郢都,一战而定。”
“臣附议。”
“此时不发兵,更待何时?”
文臣那边,李斯却微微皱眉。
嬴政看向王翦:“王将军以为呢?”
王翦沉吟片刻,抱拳:“陛下,楚地广袤,纵能一战而下,然楚人彪悍,若心怀怨恨,则后患无穷。臣以为当缓图之。”
“缓?”年轻将领不服,“王将军莫非惧战?”
王翦瞥他一眼:“在下打的仗,比你吃的盐都多。我问你,你打下郢都,然后呢?楚国五千里山河,千万楚民,你杀得完吗?杀不完,仇恨就种下了。十年、二十年,这仇恨会发芽,会成叛军,会让我大秦将士的血,白流。”
殿内一时寂静。
嬴政缓缓起身。
“王将军所言,正是寡人所虑。”他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划过楚国疆域,“黄歇用血都没能唤醒的楚人,用刀剑,只会让他们装睡。”
他转身:“寡人要的,不是一片跪着的土地。而是心服口服的疆土。”
李斯:“大王之意是……”
“攻心。传令——”
“王翦率八十万大军南下,但非为征战,而为示仁。”
“沿途所有秦军,不得扰民,不得抢掠,买卖价格须高于市价一成,要让楚民看见,秦军不是来抢的,是来做生意的。”
“赵芷率医疗队随行,设流动医帐,凡楚民患病负伤者,无论军民,一概救治。”
“设北迁登记点,凡愿往赵、齐、燕等已定之地者,发安居契,凭契北迁,分田分屋,免赋三年。”
“将黄歇绝笔中,求活新军那段,抄印万份,撒入楚军营中。”
嬴政看向李斯,“黑冰台在楚所有力量,全部激活。重点监视屈、景、昭三族动向,及楚军残余将领。凡有异动,即刻密报王翦与苏先生。”
他肩头光球应声闪烁了一下。
“军法从严。凡违纪者,无论爵位高低,依律严惩,并即时通报全军及附近楚民。苏先生会随军记录。”
年轻将领急了:“大王,这岂不是自缚手脚?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如此婆婆妈妈,岂不让楚人笑话?”
“笑话?”嬴政看向他,“你知道最厉害的刀是什么刀吗?”
“……”
“是不见血的刀。是用米粥和药散,就能卸掉对方战意的刀。”
苏苏光球飘到那年轻将领面前,光芒微闪:“这位将军,我问你,是攻下一座满是仇恨的城池难,还是让城里的人自己打开城门,还对你感恩戴德难?”
年轻将领语塞。
“前者用力,后者用脑。”苏苏转回嬴政肩头,“阿政要的,是天下归一后,能用最低成本治理的江山。这账,得往长远算。”
嬴政:“王翦。”
“臣在。”
“这一仗,寡人不要你斩首多少级,不要你攻下多少城。”嬴政盯着王将军,“寡人要你,让楚人自己打开城门。”
王翦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臣领旨。”
退朝后,嬴政独留王翦与苏苏。
“王将军,苏先生会随你南下。她的话,如寡人亲临。”嬴政道,“遇事不决,可问她。她有不同于常人的见解和手段。”
王翦看向那发光球体,肃然拱手:“末将谨记。有劳苏先生。”
光球飘到他面前:“王将军,合作愉快。咱们这次,玩票大的。”
十日后,楚地北境。
秦军来了。黑压压的玄甲洪流,沿着官道南下。但和楚民想象的完全不同,没有烧杀抢掠,没有哭喊逃窜。
秦军甚至不走农田,宁可在荒地上多绕十里。
第一个村庄,楚民躲在家里,从门缝里偷看。只见秦军在村外扎营,炊烟升起。一个胆大的老农出来,想讨点水喝,他家的井被逃兵填了。
“老丈稍候。”一个秦军伙夫笑着,转身提来一整桶清水,“天热,多喝点。”
老农懵了,更懵的是,秦军采购物资,真给钱。
“这鸡市价十钱,给您十二钱。”秦军辎重官掏出秦半两,“多出的两钱,算占您地方扎营的补偿。”
村民面面相觑。当天傍晚,秦军开饭。红烧肉的香气飘满全村。
一个饿了三天的楚军溃兵,实在忍不住,从藏身的草垛里爬出来,跪在营前:“求……求口吃的……”
哨兵没赶他,反而朝里喊:“头儿,又来个要饭的。”
伙夫班长端着满满一碗粟米饭出来,饭上盖着两大块油亮亮的红烧肉,还有一勺咸菜。
“吃吧。”班长把碗塞他手里,“吃完想走就走,想留,那边有登记处。”
溃兵捧着碗,眼泪掉进饭里。他狼吞虎咽吃完,抹抹嘴,没走。他走向登记处。那天,这个村里藏着的十七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