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车站时,程玦正用围巾盖着自己的脸,昏昏欲睡,忽然肩膀被人重重地拍打了一下。
他不耐烦地睁眼,抓下脸上盖着的围巾,才发现,天已经彻底亮了。
车厢里的人已经起身,走了个七七八八,那个小孩背着书包,夹着行李箱的拉杆,站在大巴车的过道,手不自觉地抓着粗糙的书包带子,看向程玦。
阳光透过车窗户,撒在蒋永望的身上,把他鼻尖的绒毛照得晶莹,微光反射在他的眸子里,棕色的眼睛被透亮,像一块琥珀。
这块琥珀,还在微微朝程玦发光。
“学长,我以后也会像你一样,考上重点的。”带着些认真,又没了先前的羞涩,蒋永望说这话,还是有着褪不去的孩子气。
车箱内余音还未消散,蒋永望便已踏着下车的台阶,“噔噔噔”地往外遛,似乎个刚朝偶像告完白的小粉丝,半点红脸也不愿表露。
程玦遮了遮照在自己眼睛上的光,缓了一会,才说道:“我到了。”
他下了车,等那个小孩走没影了,才挂了电话,往车站反向走去。
这次没有人带,程玦根据老板给的地址打了辆车,推开了扇满是锈迹的门,门上的铁皮顿时脱落下来,烟味儿和酒味、血腥味,迎面袭来。
地下一层,这里真是半点阳光都照不到了,只剩下天花板上吊着的白炽灯,在一阵阵欢呼声、叫骂声中晃悠。
程玦关上门,点了支烟,那个身上洒满阳光的少年,和年少时自己的身影重合起来,又随着他一次一次呼出的烟,消散殆尽,最终化为中心擂台上,那一股一股洒下的血,热腾腾地淋在地上,不出一会儿便凉透了。
碎玉
这种比赛, 如果不是赢得很明显,容易被黑哨。台下人拿钱赌赢,台上的人拿命赌赢, 周围的一切——裁判、规则, 形同虚设。
没有场医,没有护具, 技术不限, 时间不限。
“第一场,你就随便打打, 大家都不是正规的职业运动员,水平肯定都不高, 放轻松。”旁边走来一人,给程玦递了瓶水。
他伸手接过, 放在一旁没喝。
“嗯,我刚来,什么也不懂。”程玦上下扫视了面前的人, 面前这人约莫四十岁, 戴着双棕黑色的拳套, 时不时用手臂擦擦额上淌落的汗。
程玦拿起一旁的免责协议,粗略看了一眼,无非就是些受伤死亡, 与对方无关,与主办方无关,选手本人全责。倒是真出了什么事,还是得进去。
他挥起笔,一横一捺,潦草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脱了外套,随手在一旁的架子上挑了副拳套,靠坐在了长椅上。
轻重量级,大多都是些比程玦矮的老男人在斗,对他们来说,程玦算不上是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却也算不上壮实,胳膊上没点实在的肉。
因此他上场和对方握手时,那男人挤着眼睛,对他做了个羞辱的手式:“谁家孩子给推上来了?回头尿给你打出来,回去继续穿你的纸尿裤。”
程玦不语,哨声响后上去就给对面脸上来了一拳。
台下的众人隔着黑色的网,看到这一幕时愣了半秒,随后爆发出激烈的掌声。男人见状也不恼,抓起程玦挥过来的手臂,一个扫腿便往程玦往旁跌去。
他站稳了脚,又是一记拳头朝男人另一脸颊挥去,趁此机会收回了手。这一拳他收了力,但凡多用点力,他担心这男人直接头转一百八十度,撂地上死了。
谁知男人转过伸来,挥手朝他的右手臂打去,却被程玦一个闪身躲开。
男人见状心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朝着程玦的腹部挥了一拳,趁他两手交叉防在腹部前防御之际,拳头忽然挥上了他的右肩。
这小子方才收手,估摸着就是旧伤,不是手伤就是肩伤,疼得他没法发力。
程玦瞪大了眼睛,骨裂的声音仿佛通过流淌在身体里的血,传到了程玦的耳膜,他赶紧借着力退到网边,在男人冲上来的前一秒,挥手示意暂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