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浪几乎要掀翻上城顶级会所“天上间”的屋顶。
陆庭骁仰头灌下一口加冰的威士忌,烦躁地扯了扯领口。那张桀骜不驯的帅脸上,带着几分属于十八岁少年的张狂与郁结。
因为半个月前在大街上跟人打群架,被他小叔陆宴洲当街逮住,他硬生生在陆家老宅被关了整整十五天的禁闭。今天刚刑满释放,圈子里这帮狐朋狗友就攒了这个局给他接风。
可陆庭骁却觉得浑身不得劲,摸了摸下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半个月前被某个疯女人咬破的痛感。
他掏出手机,习惯性地划开微信。列表往下划,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苏娆的头像。
最后一条微信消息,停留在整整半年前。
作为同校同学兼两家世交,他们几乎低头不见抬头见。
只是这半年来,苏娆变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像个跟屁虫一样端着爱心早餐在教室门口堵他,也不再疯狂给他发几百条夺命连环call。在学校里碰见,她连个眼神都欠奉,甚至在两家聚餐时,还装模作样地提出要解除婚约。
最让他火大的是半个月前的那天晚上!他被小叔赶下车,正好撞见衣衫不整的苏娆。这女人不仅没有像以前那样扑上来嘘寒问暖,反而当着他的面,去摸那个被他揍趴下的街头混混的下巴!被他阻止后,她竟然敢强吻他!
“呵,真是煞费苦心啊。”陆庭骁把手机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笃定又傲慢的冷笑。
在陆大少爷那颗极度自负的脑子里,已经为苏娆这半年的反常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八年的死缠烂打,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苏娆分明是发现以前那种卑微倒贴的套路不管用,所以在这半年里换了策略,开始玩“欲擒故纵”了!
故意在学校装冷漠,故意提退婚,甚至半个月前当着他的面去撩拨一个底层混混,全都是为了刺激他吃醋!
“小女生就是幼稚。”陆庭骁靠在沙发上,心底那点因为被咬而生出的莫名烦躁,瞬间被这种掌控全局的优越感抚平了。这半个月他被关禁闭出不来,苏娆没法在他面前作妖,估计急得每天都在家里哭吧。
他站起身,在一片喧闹中走向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他打算洗把脸,然后大发慈悲地给苏娆打个电话,无情地戳穿她这半年来可笑的把戏。
刚走到洗手间的盥洗台前,隔壁吸烟室里传来的交谈声,硬生生逼停了他的脚步。
“哎,你们听说了吗?苏家那个大小姐苏娆,最近简直像吃错药了,玩得那叫一个野!”说话的是圈子里有名的八卦大喇叭,王少。
“怎么没听说?上次有人看见她跑去沿海公路飙重机车,时速飙到两百多,连头盔都没戴!还有,我听说,她一个人砸了五百万看亡命徒打黑拳。听说当时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她在那叫得比谁都大声!”
“卧槽,真的假的?她以前不是跑个八百米都要低血糖晕倒,看个恐怖片能叫破喉咙的娇气包吗?现在怎么什么刺激玩什么,命都不要了?”
门外的陆庭骁僵在原地,水龙头里的水哗哗流着,他却连关都忘了关。
飙重机车?看地下黑拳?!
陆庭骁眼底满是错愕。这怎么可能是苏娆?就她那个连做美甲劈了指甲盖都要哭着给他打十几个电话卖惨的破胆子,去看地下黑拳?
短暂的震惊过后,陆庭骁心头的无名火“蹭”地一下窜了起来,完美闭环的逻辑再次发挥了作用。
呵,他懂了。
原来她见他被关禁闭、这半个月都没去找她,急眼了!所以憋着大招跑去玩这种极端自残的把戏!她就是想在圈子里搞出这种不要命的动静,想用生命危险来逼他心疼,逼他一放出来就满世界找她!
“苏娆,你真他妈有病!”
陆庭骁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声,心底又气又急。这女人为了引起他的注意,简直是疯了!他猛地掏出手机,重重地按下了苏娆的号码。他今天要是不把这不知死活的蠢女人骂醒,他就不姓陆!
“嘟——嘟——”
电话刚响了两声。
突然,一阵轻佻又欢快的熟悉的流行音乐手机铃声,在洗手间外那条幽暗奢靡的走廊拐角处响了起来。
陆庭骁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她就在这里?!
陆庭骁心底那点急躁瞬间变成了笃定的冷笑。果然!说什么飙车看黑拳,全都是做戏给他看的!这不,一打听到他今天解禁来了会所,就巴巴地追过来堵他了?
陆庭骁冷着脸,放轻脚步,循着铃声的方向,快步绕过了走廊的罗马柱。
一步之遥而已。陆庭骁冷静地挂断了电话。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教训人的话,准备在苏娆红着眼睛扑上来求他原谅的时候,冷酷地告诉她这种自残的把戏有多么愚蠢。
然而,当他转过拐角,看清眼前那一幕时,陆庭骁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吧嗒”一声,断得稀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