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
周述沉默了。
“为什么会是eleven?”
沉确没有好意思把完整的思路告诉他。亚洲人给自己取什么英文名的都有。他姓周,又是华人,万一喜欢看武侠小说呢?《萧十一郎》那么有名,给自己取名eleven,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周述看了她很久,终于说:“你还是叫周总吧。”
沉确如释重负:“好的,周总。”
他接过材料。
“谢谢,cecilia。”
那几个音又慢慢转了一道弯。
沉确忽然觉得被喊“cici”也挺好的。
周五下午四点,客户忽然打电话来,说周一早会要看修改后的方案。
“修改意见在哪里?”沉确问。
“上午已经跟你们说过了。”
“跟谁说的?”
“你们创意的人啊。”
创意部说根本没接到明确意见,只听说客户“觉得还可以再活泼一点”。更麻烦的是,负责文案的人已经请假走了,美术手里还有另一个周一必须交的项目。zoe正在楼下见另一位客户,电话打不通。
半个小时里,沉确接了四通电话。
客户问为什么还没开始改;创意问到底要改什么;traffic问原定的tile还算不算数;行政提醒她周末加班要提前登记。
所有人都在说文明的话,合起来却是天要塌了。
沉确夹着听筒,翻文件翻得满头是汗。她有一瞬间很想躲进洗手间,坐在马桶盖上喘一口气。可她想起自己立过誓,要给两家祖宗争光,于是只好把这点软弱暂时咽了回去。
她给客户回电话。
她先确认周一早会是谁参加,又问最终决定方案的人是不是也在。客户起初不耐烦,被她连问几句,才终于承认所谓“活泼一点”只是市场部一个同事在电话里的随口意见,老板真正关心的是价格信息不够醒目。
沉确把两件事分开记下来,又请对方发一封确认邮件。
随后她去找创意。
创意总监脸色很难看:“又要alignnt?”
她说:“不用所有人。十分钟,我只确认价格信息怎么改。‘活泼一点’不是必须项。”
对方终于肯抬头看她。
十分钟的小会开了二十五分钟,中间仍旧有人在吵。沉确坐在两方中间,一边记,一边把那些即将撞到一起的话拦下来。创意说“这种字再大就没有设计了”,她转给客户“视觉上需要保留一定空间,但价格可以再突出”;客户说“我不管你们怎么弄,周一必须看到”,她转回来“客户周一早会必须使用,时间不能动”。
到晚上七点,修改范围终于定下来。美术答应周六中午出一版,客户答应下午四点前只提一轮集中意见。沉确把每个人的名字、时间和要做的事列好,发邮件抄送所有人。
等她终于能缓下来松口气时,她发现外面天都黑了。
zoe九点多回来,这层楼只剩下零星几盏灯。她把包放下,先看邮件,又看了看趴在桌上修改会议纪要的沉确。
“你处理的?”
沉确坐直一点:“嗯。”
“客户确认邮件拿到了?”
“拿到了。”
“创意那边谁负责?”
“jan。明天十二点以前给我。”
“客户什么时候回?”
“四点以前,一轮,集中回。”
zoe点点头。
沉确等着她继续问,心里已经准备好承认,那个十分钟的会最后开了二十五分钟,而且她中途差一点没拦住美术和客户经理互相问候对方的专业能力。
zoe看着她,最后说:“不错。”
仅仅两个字。
沉确低下头,假装继续看电脑,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