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时间会重置。
林远会回来,然后再次消失。
他可以在每一轮都叫林远的名字,让他不哭,让他活过这一轮。
但下一轮呢?
下下一轮呢?
总有一轮他来不及,或者林远已经不在乎了。
“你什么都记不住。”封染墨说。
苍明看着他。
“你记得住。”
“嗯。”
“那就够了。”
封染墨盯着苍明看了两秒。
苍明的表情没变,冷淡,疏离,对一切不感兴趣。
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
某种更沉的、更重的、像锚一样的东西。
封染墨移开视线。
时间会重置。
他知道。
手心里的印记在提醒他。
边缘的刻度线比刚才清晰多了,中心的指针还指着12点,但它在等。
指针在等一个信号,等一个正确的时刻,然后它就会动。
他站在钟楼下面,等着时间的线再次被拧断。
封染墨在第二轮没有急着进钟楼。
他站在钟楼下面,看着那些玩家。
四十二个人变成了四十一个,少了一个。
没有人注意到。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独自蹲在角落里。
没有人说“怎么少了一个人”。
没有人说“林远去哪了”。
林远这个名字已经从他们的记忆里被抹干净了,像用橡皮擦掉的铅笔印。
封染墨低头看手心里的印记。
圆形的表盘,十二个刻度,指针指着12。
他握紧拳头,印记嵌进掌纹里,凉的。
人在你眼前消失了,然后所有人都忘记了他。
只有他还记得。
他走进钟楼。
苍明的手按在他后腰上。
这个动作从第一轮就开始了,封染墨没让他停,他就不停。
掌心贴着腰椎,力道不大,像在确认一件东西还在不在。
封染墨没回头。
石阶在哭。
他踩第一级,石阶哭。
踩第二级,石阶哭。
和上一轮一样的调子,一样的节奏。
他把这个声音在脑子里归档了,像存一个文件。
也许以后用得上,也许用不上,先存着。
走到第三百级的时候,他停下来。
石阶侧面刻着“300”,数字凹进去,边缘光滑。
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凹槽的底部。
底部不平,有细小的凸起。
他抠了一下,凸起掉了,是一小块干掉的泥。
他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灰白色的,捏一下就碎了,变成粉末。
他站起来继续走。
大厅里的线条比上一轮多了一倍。
金黄色的,密密麻麻,从穹顶垂下来,像一帘瀑布。
穹顶中央的黑点已经从灰尘大变成了芝麻大。
它在转,顺时针,每转一圈就有一根新线条从黑点里长出来。
封染墨走到石台前。
怀表还在,表盘上的裂纹比上次深了。
他伸出食指,用指甲在裂纹上划了一下。
指甲陷进去,卡住了。
裂纹的表面是软的,像没干透的胶水。
他把指甲从裂纹里拔出来,指腹上沾了一层透明的、黏糊糊的东西。
闻了闻,没味道。
他用拇指搓了搓,擦不掉。
又在石台上蹭了两下,还是擦不掉。
随便吧。
他走到大厅边缘,背靠着墙,面朝着那些线条。
线条不动了。
刚才还在旋转、跳动、伸缩,现在全停了。
它们像一群被老师点名的学生,僵在原地,等着他开口。
封染墨没开口。
他闭上眼睛,激活了镜像感知。
网从手心里扩散出去,白色透明的,像蜘蛛丝,一根一根地伸向那些线条。
网触碰到线条的瞬间,他感觉到了。
不是温度,不是质地,是一种情绪。
恐惧。
时间裂缝在害怕。
不是怕他伤害它,是怕他看穿它。
它藏了很多东西在时间的褶皱里,被他发现就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