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没落下泪,略略低头,便把眼睛挤清明几分。
“也没有,你朋友很多。我跟你关系也还不错的啦。”她只这样说,像过年回家报喜不报忧的孩子。
有种很刻意的掩饰。
“也对。”楼庭转过面孔,盯着她又看了一会儿,只笑了笑说,“认识十几年,关系应该相当不错了。”
这话似乎别有深意。
再次失忆的楼庭,并没有应拾秋想象中那样懵懂,甚至不需要人寸步不离地跟着。
她的右手无法动弹,但可以用左手吃饭、洗漱,再不济也有庄书芸请来的护工从旁照应。
大概率是这次失忆没有之前那次严重。
她虽忘了大部分事情,但对于这个世界,还保有基本的认知。
比起记忆,更大的障碍是她的身体。
半边手臂失去知觉,沉沉地垂在身侧,她自己似乎没有什么感觉,可应拾秋多看一眼都觉得灼痛。
因为见过她正常的模样。
所以每当看到这副姿态,都有种要逼着自己把楼庭当成残疾人的错觉。
那太痛苦了。
有时候应拾秋想,她没有记忆是不是反而是件好事呢?
几天下来,应拾秋感受到了楼庭性格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称不上好还是坏,她说不上来,不是彻彻底底的陌生和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比前几天少几分郁气。
身体出了这么大的状况,她却还是一副很平和的样子。
仿佛已经看轻了生命之淡。
或许这就是一切重来的好处。
可以忘记一切不开心,一切纠结和痛苦,包括忘记跟她的过去。
一阵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应拾秋。
她不想认,却也不得不承认,心底好像缺了一块什么,又痒又痛。
有时候她想跟楼庭聊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跟楼庭之间,因为她那一句自我介绍,而变得疏离很多。
再一次去医院看望她,楼庭抬起头,只报以一个淡笑,“应小姐,你怎么又来了?”
她放下带来的水果和鲜花,“我来看望下你。”
“谢谢关心,不过下次还是不用麻烦你来了。听小庄说你本来计划回台北的,因为我耽误了吧?”她话里有点抱歉的意味,“要不我叫她给你订一张明天的机票,你先回台北忙你的事吧?”
热情周到,礼貌疏离。
很明显在让她走,应拾秋动作一愣。
原本她的计划是,等完成影展就回台北。可楼庭出了事,应拾秋陪着等了几天,现在楼庭醒了,却还不能出院。
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一个助理庄书芸。
再怎么说,应拾秋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流落在异国他乡。
所以便在前几天就打了个跨国电话给欣怡,交代了一些事情,就打算先这么留下来陪她治疗。
等楼庭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做进一步打算。
可她却忽略了,失忆的楼庭不想麻烦她这个朋友。
已经在打算给她定票了。
自己总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
应拾秋脸色变幻莫测,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不用了,出国一次不容易,我准备在这边玩几天再说。”
可显然楼庭没买账。
眸光一暗,幽幽开口,“应小姐,你原本就没有来这边游玩的计划吧?听小庄说你在这几天都在酒店,要玩早去玩了。所以我们两个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
应拾秋愣了一秒,反问她:“你觉得呢?”
“我们是恋人关系?”
“你不是失忆了?”
“所以我猜对啰?”
应拾秋噎了一下,打量着她。
怎么就算又忘了她,还是能在她面前摆出那种咄咄逼人的样子?是巧合,还是天性里就带着这种防备,失忆不过是回到充满警戒跟怀疑的出厂设定?
反正都没记忆了,怎么说都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大方承认也没什么不行。
“以前算是,”应拾秋索性点了点头,“不过我们已经分手了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