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负纷纷揭竿而起,南方分裂为三国之后,各国徭役几何?再往前溯,七国并立之时,徭役又几何?”
她思索时,袁允已经缓缓道:“十取其一。”
崔茵简直不敢相信,道:“不可能!”
可她的眸光在父亲也幽深复杂的眼神中渐渐变得有气无力,最终道:“那肯定啊,动乱再高人要怎么活?”
“那又为什么会有动乱?当初提议变法的重臣本就是出身乡野的寻常百姓,无人比他更懂世间实情。南方诸国境内几乎无饿殍流民。只因一国徭役苛重,民生凋敝,百姓便会尽数迁往他国——上古土地,本就无主无属,百姓择良土而居,是最朴素的生存之道。”
袁允忽而沉声问道:“你觉得世族是什么?是吸食百姓脂膏,盘踞朝野之恶鬼?”
崔茵没吭声,显然她曾经有这般想过,如今偶尔也会这样想,但崔茵知晓,她父亲的叔伯兄弟,那可都是正儿八经的世家,总也不好连自己的祖宗都骂。
“若无世家分权制衡牵制皇权,今日看似安稳的徭役,明日便可能被朝廷一纸诏令,抬至十取其七。秦皇之时天下太平?实则百姓不堪重负,宁可背井离乡也不愿留在中原故土。科举寒门能取士,亦不知科举脱颖而出的宰相重臣亦是天子私臣皇权附庸,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般便是所谓的太平盛世?”袁允的语气不急不缓,便是说起这些,亦是丝毫不带情绪。
崔茵心头震颤,便连崔父也声音带着几分茫然:“所以,袁大人的意思是,寒门士子一朝登高终究只会沦为皇权走狗?”
袁允道:“非也。读书明辨事理,这世间万事,从来非黑即白,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
恰有晚风掠过,吹得他衣袂微扬,身量孤高:“方才那先生问我,为何没了昔年志愿?反倒要断尾求生,为求自保,甚至不惜削藩?”
“可这世间路本就不止一条。”
他话至此处骤然收口,余下未尽之言,崔茵同崔父竟也尽数通晓。
宗室诸王尽数失权,如同被拔去利爪的猛虎,再无割据作乱之力。而当今帝王本就手中无重兵,那些可借兵权制衡朝局的同族叔伯,也尽数折损于此役,再无依仗。帝王本欲徐徐集权,奈何世事无常,终究无人给他从容布局的机会。
崔父叹了口气,赞道:“此次削藩,虽损兵折将,却也正好,各方势力都损伤惨重再不敢轻举妄动。如此一来,百年之内山河无大乱,四海得太平,难道不算一桩好事?”
袁允年少轻狂也曾意气凌云,一纸策论上书力挺变革,险些撼动朝野根基得罪满朝权贵。
彼时连袁家都容不下他这颗生有反骨的子弟。祖父素来将他视作袁家未来期许,自此事后,也对他心生厌弃,日渐冷淡。
所有人触及利益,立刻撕破往昔皮囊,人不人鬼不鬼——连家族都能立刻将他抛弃在外。
他却不知,崔父当年亦是经历如此之事。
只不过二人,选择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诚然,道路不止一条。
崔茵听了后,满心茫然问:“那百年以后呢?”
袁允轻轻看了崔茵一眼,他眸中似有不解,不解她操心往后许多年的事做甚?或是……他从崔茵身上,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年少时当知晓有许多能安济万民的法子,只需稍加变革,便能让百姓免于饥寒衣食无忧。可世间人人逐利无人愿意让步革新。
当年那位寒门出身的李姓臣子呈上利民策论,满心赤诚欲改旧弊,以为先帝如何也会站在百姓一边,却不想素来以仁慈著称的先帝看罢未有半分斟酌,断然下了满门抄斩的诏令。
时隔多年,先帝那句冰冷傲慢的话语,依旧清晰——
“竖子,是朕养万民,而非万民养朕。”
也便是那一刻,年少气盛的袁大人彻底看清世道真相。
想要真正的太平,需要的从不是一个自诩善良的天子,而是斩断老虎的利刃爪牙,绝不能让朝廷沦为一言堂,让天子也害怕,让世家互相牵制,让寒门看破真相,择良木而栖,所有人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这样便很好,世家互相制衡,天子左右无人自然知晓安分守己——这才是真正的太平盛世。
“当年你是不是因此被先帝贬谪,被袁家也厌弃的?”沉思的袁允耳畔忽然出现她迷惘的声音。
崔茵其实那时候十分好奇,崔茵以往真以为是自己的本事,自己爹厉害,能强迫他娶了自己。
可后来,也不是傻子。
高门嫡子,再怎么也不会同自己成婚——如今想来,或许也是袁家害怕袁允再同家族扯上关系,所以婚事才如此随意含糊。
所以,他的父亲更是如此随意,说定下就定下了,也是着急甩开袁允?
袁允没有否认。
被贬谪永州时,满心心灰意冷,那些昏暗无光的日夜他真的很厌恶,除了是厌恶自己,更是厌恶所有人。
世间最灰暗一面,被他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