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谨言伸手,将手机向下压了一点。
“继续录。”
“这条也要保存?”
“保存。”
“别人乱说的话也有用吗?”
“有。”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至少可以证明,未经同意发布以后,已经对你产生了额外影响。”
温知夏把录屏做完。
陆谨言让她先把文件备份到邮箱,又起草了一份简洁的删除通知。
全文没有复杂的法律术语。
只写明照片未经本人授权,被用于商业宣传,要求账号在规定时间内删除内容、停止传播,并在原账号发布不包含当事人个人信息的说明。
“他们会理吗?”温知夏问。
“以学生权益中心名义联系,通常会。”
“如果还是不删?”
“那就继续处理。”
“你帮过很多这种事情?”
“照片盗用不少,直接接商业推广的不多。”
陆谨言打开办公室电脑,登录学校工作邮箱。
“账号回复你的聊天记录里,已经明确提到商单数据,这一点对你有利。”
温知夏托着下巴看他。
“你现在看起来很像律师。”
“我不是。”
“未来会是。”
陆谨言敲键盘的动作忽然停住。
这三个字太熟悉。
熟悉到他几乎看见那张浅蓝色卡片,再次被一双小手推到自己面前。
陆谨言,未来最厉害的律师。
他垂下眼,掩住情绪。
“还没通过考试。”
“那就未来是。”
温知夏说得自然,“我看人很准的。”
陆谨言没有接话。
她小时候也这样说过。
他几乎要怀疑,她是不是并没有完全忘记。
邮件发出不到十分钟,校园账号便主动打来了电话。
陆谨言没有替她接。
他把手机放到两人中间,打开免提前,再次确认:
“需要我在场吗?”
“需要。”
“主要由你说,还是我说?”
温知夏看着他。
“我先说。”
“好。”
电话接通。
对方是个男生,听声音年纪不大。
一开口便先解释,说账号只是做校园内容,照片也是别人投稿,他们并不知道本人会介意。
温知夏没有与他争论“是否介意”。
她只重复了自己的要求。
删除照片、停止商业推广、在原账号发布未经授权的说明。
对方显然不愿意。
“公开说明会影响我们的信誉,而且照片是在公共场所拍的,又没有丑化你。”
温知夏刚要回答,陆谨言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推到她面前。
是否盈利与是否丑化,不是获得授权的替代条件。
温知夏照着意思说了。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
“你旁边是不是有人?”
“有。”
“法学院的?”
温知夏看了陆谨言一眼。
“学生权益中心。”
对方的语气明显变了。
“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弄得这么正式吧?”
陆谨言终于开口。
“正因为都是同学,所以现在先按校内方式处理。”
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你们可以选择在今天下午五点前删除并发布说明,也可以由我们将完整材料提交给学生工作部门和平台。”
对方问:“你是谁?”
“值班学生,陆谨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显然听过他的名字。
海大法学院系草只是论坛给他的标签。
真正让很多校园组织记住他的,是他经手过几次社团合同和学生兼职纠纷,做事比不少正式工作人员还细。
“行,我们商量一下。”对方说。
“不是商量是否删除。”
陆谨言纠正。
“是商量你们选择主动处理,还是由学校介入。”
温知夏偏头看他。
他的语气没有提高,却没有给对方留下模糊空间。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你刚才有点凶。”她说。
陆谨言看向她。
“过界了?”
“没有。”
温知夏笑了一下。
“刚刚好。”
陆谨言移开视线,把桌上的登记表整理好。
“他们大概率会删。”
“你怎么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