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像裴千度的幻觉,从那日晚上开始就一直缠着林长云。
算了,林长云合上帷幔,遮盖住肃穆的靖安王府。
裴千度一直有他自己的事情,林长云从来弄不清他在想什么。
这一次再回宫,就算被排除在政事之外,林长云也隐隐能感觉到气氛变了。
去给皇帝请安的时候再见着,皇帝比数个月前的气色更糟了,像是只被皇权堪堪吊着最后一口气。
出殿之后又撞上了太子李琮泰和四皇子李琮寺。
上回在那青楼里那么一遭,林长云算是彻底看到了李琮泰这张脸伪装之下的模样。
李琮泰从前还能与李琮寺装装兄友弟恭,现下一离开皇帝的视线是演都不演了,见到林长云走过来,却依旧当着别人的面对李琮寺冷嘲热讽。
林长云听见李琮泰笑道:“四弟还是省省吧,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
李琮寺冷笑一声:“父皇既然给了我兵权,我自然是有责任替父皇分担的。”
二人间火药味熏得边上的宫人纷纷低头不敢看,林长云行了礼,想要快点离开。
“六弟,这么急着去哪呢?”
李琮寺悠悠叫住他。
没躲过去,林长云只好回头。
往日里回制止李琮寺的李琮泰这回居然放过了这个助长自己太子威严的机会。
他将林长云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突然“咦”了一声。
听到这声,林长云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用猜也知道李琮泰想到了什么。
李琮寺一蔑了李琮泰一眼,转头道:“好久不见,六弟要不要去我府上坐坐?”
德安替林长云回绝道:“多谢四殿下,但是六殿下现下要去太后宫里,跟太后说好了的。”
“哼,六弟真是好潇洒,”李琮寺靠近林长云半步,“上回躲在裴千度后面,这回有又要去太后那儿,这么讨厌哥哥吗?”
“裴千度?”
李琮泰皱眉。
李琮寺不耐烦地摆摆手:“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六弟跟靖安王关系好着呢。”
李琮泰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长云见势不对,赶紧让德安道:“二位殿下误会了,六殿下与裴小将军只是点头之交,再无其他。”
“点头之交?”
李琮泰眯着眼睛重复一遍。
林长云低下头,德安在旁边替他周旋,他却忽然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
回头一看,什么也没看到。
真是失心疯了,林长云想,见不到不是更好吗?
后来林长云依旧没见着裴千度的身影。
十月份一过,皇宫里的树叶唰唰落了,铺了满地金黄,但是直到连那金黄都消失了,林长云也没有再见着裴千度。
从前林长云总觉得京城太小,到哪里都能撞上不想见到的裴千度,如今却才发现这弯弯绕绕的宫墙底下,只要别人不想让你碰上,那你是怎么样都见不到的。
北京的冬天来得太快了,林长云都没来得及看几眼秋,秋色便急匆匆地离开。
那老头的假死药还没有多大进展,眨眼间却已经冬至。
宫中照理举了宴,林长云混迹在人群之中,看各色面孔挂上一样的笑容,相互敬着酒。
尉迟介也来了,见林长云看过来,便朝他悄悄举了杯。
在林长云的不断运作之下,尉迟介这几月以来与太后接触的时候越来越多,眼下已经是能自然而然在冬至宴上站到太后身边、与之攀谈一炷香的关系。
林长云便也抬起酒盏,笑眯眯回礼。
突然,林长云觉得被什么人撞了一下,手里的酒也晃了晃,还没喝上就洒了。
林长云下意识回头,不小心撞到他的那人早就消失在影影绰绰的人群中。
他无奈地把酒盏放下,拿起帕子擦手,却瞥见了远处一道眼熟的身影,闪身消失在一队宫女后。
林长云下意识往那走了好几步,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德安的追赶下绕过几个挡路的人,看到了靠坐在柱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