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了一遍。
他一生顺风顺水,只有那日认错了她,又给她道歉送镯被拒绝,这才多生出了几分遐思。
说到底,还是怪她不肯收玉镯。
谢知玉沉默地从她手中取物。
指尖不经意轻撩她掌心,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旁人看来是偶然,沈漪却明白是他故意的。
他就是这样纨绔任性的性子。
大概是在惩罚她那日不肯收这个镯子。
女子耳迹微红,羽睫颤动如蝶,却没有躲开。
今日他看得真切,在谢怀安的身边,她眉眼生媚,春波荡漾。
心底泛起一层不明的妒意,他藏得很好,面上丝毫未显,反而一改方才冰霜,面容一柔。
谢知玉勾起食指,弯钩轻敲了沈漪眉心,轻声纠正道:“逐英。”
“嫂嫂,我表字逐英。”
这次声音里隐隐带着温和的蛊惑。
那动作亲密,像是师生训斥学生,又带着一丝包容和放肆的宠溺。
谢知玉眼眸亮如星辰,映着沈漪娇小的身影,像是水中招摇的水草。
沈漪忽而头晕目眩。
担心在谢知玉又如那日般突然发疯,只得慌乱地重复了一声:“逐英。”
谢知玉接过了那镯子,恢复了往日淡定的语调道:“明日我就到畅音阁去,你们先照这个目录温习课业。”
说罢,他转身让行夏把自己昔日的课本拿了过去,递给沈漪。
擦肩而过时,沉甸甸的墨香氤氲散开,还有些许沉水木清香,闻之叫人心旷神怡。
谢怀安并未察觉沈漪异常,他儒雅平和,心胸开阔,如今心愿达成,仿佛在和妻子讨功般:“太好了。”
沈漪得了谢知玉首肯,也确实欣喜,顾不得研究方才谢知玉故意为之的接触。
她明眸弯弯,绽开一抹浅笑:“多谢逐英。”
春花烂漫,一瞬万华齐放。
心脏似被什么捏住了,竟漏跳了一拍。
那句浅浅的道谢,到他晚间伏案时,还萦绕耳侧。
望着手背托腮沉思了半个时辰的谢知玉,行夏悄然出声道:“公子,今日还抄经书吗?”
“不抄了。”谢知玉从书案前徐徐起身,解开了衣带,往铺好的整齐床榻上躺去。
大晟民间逐渐流行起高脚家具,可高官卧室讲究日日清洁,便还是用矮榻居多。
夜里仆人将床榻取出,被褥清理完毕,主家才休憩,至翌日才收拾回去。
行夏贴身照顾谢知玉,伴读、收拾,今年他尚且十七,待他二十岁,便可参加科考。届时若金榜题名,也能自己安身立命。
如今看谢知玉一副静悄悄上榻脱衣的样子,行夏知道他有事情思索,也不多打扰,径直去了外头。
屋子里只剩两根夜明烛,昏黄沉闷,静谧得墙外蟋蟀爬行的声音,也闯入谢知玉耳中。
许是睡不着,谢知玉满脑子都是沈漪的身影。
沈漪这个人当真奇怪得很。
若说胆小,她敢一个人守在院外围截他,说她胆大,躲在谢怀安身后时,紧紧依赖丈夫到模样,完全是怯生生的小娘子。
女人,都是如此多变的吗?
那就如她所愿,日日出现她面前,看她作何反应。
真是有趣极了。
谢知玉思绪乱飞,屋里熏香也化作了那一阵清荷气息。
梦里的女子靠近自己,起伏的胸膛,娇艳欲滴的唇珠上下翕张,柔柔地唤他“逐英”。
她说话时,丝丝吐露着枣糕的甜腻,甜茶的清香,直冲他的唇面,逼迫他张开双唇一般。
而自己并未推拒,张开了嘴巴,探出舌尖往女子檀口直驱。
那一股香气将他整个人紧紧握住,他胸膛生硬,任由女子勾手钓在他脖项上,心里反而期盼着更多的触碰。
可沈漪却忽而缩了起来,松开双臂,想逃开他,一如今日躲在谢怀安身后。
谢知玉皱眉不语,将那女子按在身下,大掌朝着她身上柔软袭去。
睡梦中,谢知玉一个鲤鱼打挺,猛然醒来,松开了自己紧握的地方,用力地蹬开了被褥。
满头大汗面门直流,热气熏得他浑身像火烧般,口干舌燥的。
他握住身下被褥,反复镇定遐思。
脑海里一道声音不断地响起,沈漪身份低微,身份低微。
是了,沈漪身份低微,欲攀龙附凤,这才要引诱于他!
真是可耻的坏女人!
他明日去辅佐谢怀安,必定要叫她狠狠出丑,日日不安!
既然识破了沈漪诡计,他沉着应对便是,可即便如此,一颗心还是止不住地沸腾,浑身都躁动得厉害。
好像在和什么大敌对抗一样。
谢知玉一掀被角,大步行至书案旁,盘腿坐下,翻开那《静心经》,喃喃地念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