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克制,什么分寸,什么没名没分,去他的吧!
百花楼灯火通明,男人女人的嬉戏声充斥在楼中。
林向安径直走到那间熟悉的房间门口,越是靠近,里面的声音便越是清晰。
女子的娇笑声,男子略带谄媚的说话声,还有叮咚的琴音和婉转的唱曲声,混杂在一起。
他一下推开房门,宋宜正侧躺在床上,身边围着几个小倌,捶背的捶背,喂水果的喂水果。远处还有几名女子弹琴奏乐,好不快活。
听见开门声,所有人的目光皆朝门口看来,宋宜不悦地皱了皱眉,抬眸望过来。
看见林向安的一瞬间,他紧皱的眉头舒缓开,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林将军?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你不是说不来吗?”
林向安沉着脸,几秒后才咬着牙说出几个字,“我有事找你。”
“有事?私事公事?”
宋宜也不看他,张嘴接了一旁小倌喂给他的葡萄,慢悠悠地嚼着。
林向安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神情说不上愤怒,倒是有些幽怨。
这眼神跟自己老公晚上不回家,跑青楼里来快活被逮了个正着一样。
见林向安始终不说话,宋宜被盯得有些发毛,终于屈尊降贵,坐了起来。
他摆了摆手,让身边的人离开。等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宋宜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现在没人了,林将军可以说事了吧?”
林向安其实把门推开之后,就后悔了。
他来干什么?
他能说什么?
质问宋宜为何在此?他有什么立场?
把那些小倌赶走?他凭什么?
可是人已经站在这里,话已经出口,再想掉头逃跑,已经来不及了。他像被钉在了原地,进退两难。
他机械般地回身,将本就虚掩的房门彻底关严,隔绝了外界可能的窥探,也给自己争取一点可怜的思考时间。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有些僵硬地朝宋宜走过来。
宋宜眯着眼,饶有兴趣的看着林向安,不知道他今天晚上是想做什么。
“林将军,你最好说出些正事,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啊。为了你,我可是把他们都赶走了。你耽误了我多少好事呢。”
林向安走到宋宜跟前站住,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大脑一片空白。
方才的那点热血冲动,早在推开门的瞬间消失殆尽。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他们说你在选妃。”
这话没头没脑,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更像是一种笨拙的确认。
“选妃?”宋宜被逗乐了,没想到原来外面会如此讨论此事,倒是有意思,“是又如何?你不会来一趟,就是问问我这些吧?”
他语气轻松,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然而,这句话却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林向安摇摇欲坠的理智。
那“是又如何”四个字,如同针尖,狠狠刺入他早已酸胀不堪的心脏。
所有的犹豫、羞耻、顾虑,在这一刻被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冲动淹没。
他垂下眼,避开宋宜带着笑意的视线,盯着自己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拳头,然后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低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飞快地吐出几个字:
“那,我行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宋宜脸上所有的笑容和戏谑瞬间凝固,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天外之音,瞳孔骤然收缩,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 宋宜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不确定的滞涩,他微微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向安低垂的、泛着可疑红晕的侧脸,仿佛想从中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你刚才,说什么?”
林向安此刻心跳如雷鼓,血液冲向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他猛地抬起眼,对上了宋宜那双写满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眼眸。那里面不再有戏谑,只有纯粹的震动。
林向安也算是破罐子破摔了,想着反正自己已经说出口了,干脆一咬牙,继续说:“选妃,我可以吗?”
这回,宋宜是真的听清了。
可以吗?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宋宜耳边轰然炸响。
宋宜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脊椎直冲天灵盖,所有的理智、算计、从容,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
这戏演着演着,还来了个真的。
虽是这样,但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还是死死的拽住了他,面上还维持着冷静,“林向安,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吗?”
他他缓缓站起身,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展开,又倏地合拢,冰凉的扇骨轻轻挑起了林向安紧绷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那双写满混乱与挣扎的眼眸,与自己对视。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打在林向安的心上。

